第(3/3)页 瓦日勒的神情,第一次露出了彻底掩饰不住的困惑。 达姆哈更是下意识脱口而出。 “不用人?” “那还能给什么?” 问题出口。 正厅之中,却无人觉得失礼。 因为这个问题,本就该问。 萧宁脚步未停。 他一边向外行去,一边淡淡道。 “你们以为。” “战争。” “只靠人命堆出来?” 这句话极轻。 却让几人心头同时一震。 拓跋燕回忽然意识到。 他们所理解的“援助”。 从一开始。 就可能错了方向。 殿门被推开。 日光倾泻而入。 廊下风声骤然清晰。 萧宁站在光影交界之处,身形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 “你们所缺的。” 他停下脚步。 回头看向几人。 “未必是人。” “而是——” 他顿了顿。 目光深处,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。 “赢的方式。” 这一刻。 拓跋燕回只觉心口微微发紧。 她忽然意识到。 自己正在站在一个认知即将被彻底推翻的门槛上。 而门后。 或许是她从未想过的战争形态。 几人没有再犹豫。 几乎同时迈步,跟了上去。 他们心中仍旧充满疑问。 却已经隐隐明白。 眼前这位大尧天子。 要给他们看的。 恐怕不是兵。 而是一整盘。 早已铺开的棋局。 离开正厅之后,萧宁并未多言,只是带着几人一路向宫城西侧而去。 沿途宫道宽阔,青石铺地,两侧禁军肃立,兵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却无半点喧哗之声。 越往前行,空气中的气息便越发不同,不再是朝堂中的沉稳与内敛,而多了一股极为明显的肃杀之意。 拓跋燕回心中隐隐有所察觉,却依旧无法将眼前所见,与“改变战局”四个字真正联系起来。 瓦日勒与也切那并肩而行,眉头始终紧锁。 他们一路沉默,各自思索,却越想越觉得思路被堵死。 战争之事,说到底,无非是兵、粮、将、势。 兵马不到,粮草难运,将帅难至,再高明的谋划,又能从何施展。 达姆哈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东西。 可不论他如何回想大疆与周边诸国的战事经验,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绕开兵力这一核心的问题。 宫墙尽头,一片开阔之地渐渐显露。 尚未真正踏入,金铁交鸣之声,已然隐约传来。 那不是混乱的喧闹,而是极为整齐、有节奏的声响,仿佛每一次响动,都被严格计算过。 “这是……” 瓦日勒下意识放慢脚步,目光越过前方宫墙。 高耸的旗杆、整齐的校场、成排的器械架,轮廓逐渐清晰。 拓跋燕回脚步微顿。 她已经意识到,萧宁要带他们去的地方,是大尧真正的练兵之所。 可正因如此,她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深了。 既然不调兵,不出军,又为何要来这里。 踏入练兵场的一瞬间,视野骤然开阔。 数百名军士分列校场两侧,甲胄齐整,动作划一,哪怕在操练之中,也没有丝毫散乱。 空气中弥漫着铁、木与汗水混合的气息,沉稳而真实。 与大疆草原上纵马驰射的热烈不同,这里透着一种极为克制、极为冷静的力量感。 拓跋燕回站定脚步,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整个校场。 她能看出,这并非单纯为了展示而存在的操练。 每一个阵列、每一处器械摆放,都是为实战服务的。 也切那忍不住低声道:“陛下若是要调兵……” 话说到一半,他却又停住了。 因为他忽然想起,萧宁方才说得极清楚。 不出兵。 不借军。 只看。 几人随萧宁一同向校场深处走去。 越往里,兵器种类越发繁多,刀枪剑戟之外,还有不少他们并不陌生,却也谈不上新奇的器械。 弓架成排,箭囊整齐,弩机安置在特制木架之上,纹路清晰,结构精巧。 拓跋燕回的脚步,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。 她终于意识到,自己心中那个始终盘旋的问题,或许该直接问出口了。 再这样猜下去,只会越想越偏。 “陛下。” 她转头,看向萧宁。 “恕我等愚钝。” “究竟是什么,能在不出兵的情况下,改变眼下战局。” 这个问题一出,其余三人同时抬头。 他们的目光中,带着同样的疑惑,也带着几分已经压抑许久的急切。 萧宁脚步微微一顿。 他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看着前方校场中正在操练的军士,目光平静。 片刻之后,他才缓缓开口。 “弓弩。” 这两个字。 说得极轻。 却清晰得让几人听得一清二楚。 “弓弩?” 达姆哈几乎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。 他的语气中,没有不敬,却明显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。 瓦日勒的眉头,瞬间皱得更紧。 也切那的神情,更是直接僵了一下。 兴致,在这一刻,明显退了大半。 不是因为轻视。 而是因为——太熟了。 对大疆而言,弓弩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之物。 他们是游牧民族,自幼习射,弓马之术早已融入血脉。 无论是复合弓的制作,还是射程、穿透、精准,大疆都站在神川大陆的顶端。 拓跋燕回心中微微一沉。 若是旁人提起弓弩,她或许还会多听几句。 可从萧宁口中说出这两个字,反而让她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落差。 “陛下。”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,还是开口。 “若只是弓弩……” “恐怕难以称为破局之法。” 这话已算极为含蓄。 瓦日勒却没有再忍。 “实不相瞒。” “大疆诸部,弓弩之术,向来不逊于任何一国。” “无论工艺,还是射法。” “恐怕……” 他没有说完。 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。 达姆哈的情绪,更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。 原本还紧绷的身体,此刻不自觉地松了几分。 若答案只是弓弩。 那他们这一趟,恐怕是白走了。 萧宁却并未因为几人的反应而有丝毫变化。 他只是轻轻一笑。 那笑意中,没有被质疑的不悦,也没有急于解释的急切。 “你们觉得。” 他转过身来。 “弓弩。” “只是弓弩?” 这一句话。 让拓跋燕回心中,忽然轻轻一跳。 她敏锐地察觉到,对方话里的重点,并不在“弓弩”二字本身。 而在于—— 他们理解的弓弩,和萧宁口中的弓弩,或许根本不是同一回事。 萧宁抬手,指向校场一侧。 那里,几名军士正将一具外形略显古怪的弩机推到场中。 弩身厚重,弩臂短而有力,结构与他们熟知的制式弩完全不同。 “你们所见的。” 萧宁语气平淡。 “只是‘弓弩’这个名字。” “却未必是——” 他顿了顿。 “朕要给你们的东西。” 这一刻。 拓跋燕回原本已经消散大半的心气,忽然又被重新提了起来。 她隐隐感觉到。 自己或许,低估了这两个字背后,真正的分量。 第(3/3)页